一點,能有多大?它可以是微不足道的幾何單位,也可以是藝術家眼中的無限宇宙。香港藝術三月,邦瀚斯兩大重頭戲 -「不止於紅:草間彌生日本單一藏家珍藏」專場拍賣(3月28日),以及「蕭勤:無限中之大我」展售會(即日至4月9日)便給出了最佳答案。
一位是隻身闖蕩美國紐約的日本當代藝術女王,另一位則是遠赴歐洲、將華人現代藝術推向世界的抽象先鋒。儘管兩位藝術家人生際遇各異,創作核心卻有共鳴。草間的無盡波點、蕭勤的禪學「龐圖」,皆以最純粹的「點」作為視覺語彙,在作品中探索自我與存在的本質,用有限之形,叩問「無限」這個宏大的哲學命題。
本次單一藏家專場,一舉帶來六件草間彌生從未在市場曝光的珍品,涵蓋畫布、雕塑、版畫與立體裝置,展現多元面貌。當中以HK$1,500萬 - 2,500萬估價領銜的《南瓜》,更是本季香港春拍唯一大尺幅草間紅色南瓜畫作。
蕭勤展售會則匯聚逾20件哲思之作,鋪陳出這位華人先鋒橫跨七個十年的靈魂之旅。
關尚鵬 Marcello Kwan|邦瀚斯 亞洲區現代及當代藝術部主管
「不止於紅:草間彌生日本單一藏家珍藏」及「蕭勤:無限中之大我」預展現場
Lot 3|草間彌生(1929)《南瓜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2000年
尺幅:60 x 72 cm
簽名:YAYOI KUSAMA 2000 南瓜(背面)
來源:日本私人收藏
估價:HK$15,000,000 - HK$25,000,000
草間自幼飽受家庭創傷與幻覺困擾,眼中萬物總是被密密麻麻的圓點吞噬。圓點微小,卻足以鋪天蓋地,將她淹沒,但她降伏恐懼的方法很特別:既然逃不掉,那就把全世界都畫滿波點。
在這場與幻覺的終生搏鬥中,南瓜成了她忠實戰友。她在自傳中憶述,南瓜那圓潤、樸實而略帶幽默感的形態,總能賦予她安穩的內心。
這份淵源,最早可追溯至她兒時生動清晰的幻覺情景:小學時與祖父到大型種子採集場參觀,偶然瞥見一顆人頭般大的南瓜,那南瓜竟栩栩如生地開口與她說話。
到了二戰及戰後時期,物資匱乏,草間每天以南瓜果腹,甚至吃到作嘔反胃。然而,這份帶著苦澀的時代記憶,沒有讓她厭棄南瓜,反而把之化為滋養創作的精神食糧。早在十七、八歲,南瓜已躍然紙上,草間將之投稿至地方上舉辦的縣展,後來更成為她畢生作畫的主題。
對她而言,南瓜不只是田野間的植物,更是助她抵禦精神折磨的堡壘:「我很喜愛南瓜。作為我自小的心靈居所,南瓜為我心帶來別具詩意的平和安寧。南瓜跟我說話,煥發莊嚴神聖的精神狀態。它們包涵了全人類共享的生活喜悅之源。這就是讓我繼續創作的南瓜。」
《南瓜》局部
本場領銜的大尺幅《南瓜》,創作於2000年。相較於常見的黃黑配色,市場的紅色南瓜數量較少,本作正是今季香港春拍唯一的草間紅色南瓜畫作。
這抹紅不是簡單的顏料搭配,背後藏著畫家的創傷記憶與幻象根源。初到紐約的她過得艱苦,睡在壞掉的門板上,在垃圾箱撿魚頭,甚至撿拾雜貨店丟掉的高麗菜葉飽腹。她回憶那時除了埋首於工作中,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對抗飢餓和寒冷。
正是在這種狀態下,草間創造了「無限網」,如同苦行僧般,近乎瘋狂地不斷揮筆,織成了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。綿密至極的筆觸,縫製了一片浩瀚的虛無。
深紅與黑色的交織,正是草間於五十年代末抵達紐約時創作「無限網」的色調,也是觸發她畢生創作靈感的幻覺色彩:
「某日我看到桌布的紅色花紋,轉移視線後居然發現天花板、玻璃窗、柱子都出現一模一樣的花紋,整個房間都是,甚至連我的身體被一樣紅色花紋填滿,當時,我產生自我消融的感覺。」
草間彌生攝於紐約工作室,1961年,可見有眾多紅黑配色的無限網
「消融」是理解草間的關鍵詞,事實上也是她藉創作自我救贖的過程,透過執迷地繪畫「網」和「波點」,她得以「消融自我」,從中獲得平靜和生存動力。
畫中南瓜飽滿渾厚,與波點元素融合,這些大小不一、排列縝密的黑色波點,全憑畫家逐筆點染,藉由日復一日的重複勞動,她將焦慮轉化為平靜。而南瓜背後,是另一標誌元素 - 紅色「無限網」,這些線條綿密交織,彷彿一張天羅地網,將波點南瓜包圍。
在這片熾熱的紅色迷宮中,南瓜靜靜佇立。畫作乍看之下工整嚴密,彷彿尺規作圖,但只要走近細看,便能感受到,那些點與線絕非死板圖案,而是一筆一畫充滿溫度的生命呼吸。
2023年香港佳士得拍場,一幅同樣作於2000年的紅色《南瓜》,便以HK$4,030萬港元成交。
草間彌生《南瓜》,2002年作|佳士得香港,2023年,HK$4,030萬港元成交。
Lot 2|草間彌生(1929)《南瓜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90年
尺幅:18.2 x 14.2 cm
簽名:Yayoi Kusama 1990 かぼちゃ(背面)
來源:日本私人收藏
估價:HK$2,000,000 - HK$4,000,000
另一幅作於1990年的黃色《南瓜》,正值草間藝術生涯的關鍵轉折點。
當時紐約國際當代藝術中心(CICA)為她舉辦的首次國際回顧展剛剛結束,這可謂立下草間重返國際舞台的重要里程碑;三年後,她更首度代表日本出戰威尼斯雙年展,自此奠定在國際當代藝壇的地位。
到了1998年,「永恆的愛:草間彌生,1958-1968年」展覽開幕,巡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(MoMA)、洛杉磯郡立藝術館(LACMA)及東京等國際頂尖美術館。翌年,她更舉辦高達13場個展,一時風頭無兩。
然而,在迎來這些掌聲之前,草間曾走過一段漫長的幽谷。早年在紐約參與前衛藝術運動時,草間雖在當地打響名堂,但因行為驚世駭俗,一直被日本社會視為醜聞,認為她離經叛道,更被媒體冠上「醜聞女王」、「裸體的幕後黑手」等稱號。
直到1973年,伴隨著父親以及愛人Joseph Cornell的離世,加上精神狀況惡化、身心俱疲的草間決定歸國,並自願入住東京新宿晴和病院。在這段相對沉寂的時期,她重新擁抱了童年時的溫暖意象 - 南瓜。
此南瓜畫作同樣集齊草間的三大經典元素:南瓜、波點、無限網,以及經典配色:明艷的黃與純黑波點,形成強烈對比。畫中的飽滿南瓜,表皮攀附著無數黑色波點,沿著南瓜的天然坑紋漸變縮放,連綿聚集,立體生動。
綿延不絕的網紋將南瓜簇擁其中,草間將自己的脆弱化為力量,將深沉的幻覺體驗呈現於畫布之上,創造出無數波點與網狀的萬花筒世界,持續的創作見證著她如何在無始無終的斑駁中,尋求自我的消融。
Lot 1|草間彌生(1929)《無題》綜合媒材 雕塑
創作時間:1985年
尺寸:10 x 10 x 9.4 cm
簽名:YAYOI KUSAMA 1985(底部)
來源:日本私人收藏
估價:HK$600,000 - HK$900,000
提起草間的南瓜雕塑,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的,或許是瀨戶內海直島上那兩顆靜靜面朝大海的巨型南瓜。惟遠在這些國際打卡地標的誕生之前,草間早就在構築她的南瓜宇宙。
八十年代,草間陸續創作出一系列經典南瓜作品。然畫布上的無盡蔓延,終究裝不下草間腦海洶湧的幻象;她投入立體創作,試圖將那份精神寄託化為觸手可及的實物。
1985年的南瓜雕塑《無題》,有別於玻璃鋼或青銅大型雕塑的金屬質感,這件僅10cm見方的綜合媒材雕塑,能輕巧地置於掌心,多了一分生命力。
仔細看,它的身形並不工整,沒有所謂標準的完美比例;表面的波點也是一筆筆人手繪上,大小錯落有致。這些未經修飾的微小細節,令它有別於流水線下的產物,讓這獨一無二的小南瓜顯得更加憨態可掬。
直島巨型南瓜雕塑
Lot 5|草間彌生(1929)《Nets B.O》絲網版畫
創作時間:1997年
尺幅:65 x 50.3 cm
簽名:13/100 Nets B.O 1997 Yayoi Kusama (底部)
來源:日本私人收藏
估價:HK$80,000 - HK$130,000
1979年,草間彌生首度對外展出版畫作品。版畫的可複製性質,恰好與她追求不斷複製的藝術哲理不謀而合。當時草間從美國歸日,筆下畫作與小說多以死亡為主調;然而,她的版畫作品往往色彩斑斕、圖騰鮮明。透過版畫,她能將自身的幻覺視野無限擴展、複製。
在《草間彌生全版畫》(Yayoi Kusama Prints 1979-2017)的前言中,她寫下「自從我被版畫的魅力所吸引,我一直在製作版畫,不斷地被製作過程中所產生的光彩所震撼。」
1997年誕生的《Nets B.O》正是「無限網」斑斕變奏的例子。回顧草間五十年代在紐約初創的無限網,多以單一色彩(如純白或鮮紅)反覆堆疊,透著一股苦修般的執著。
在這幅作品中,罕見地交織了黃、藍、綠、紫四色。草間先將四種色交錯地鋪滿畫布,再一筆一筆地畫上黑色弧線,密集的彩色網眼或大或小,動勢各異,如同無盡的細胞分裂,將觀者的視線深深吸附於錯綜複雜的迷宮之中。
Lot 4|草間彌生(1929)《螢火蟲》絲網版畫
創作時間:1999年
尺幅:59.5 x 47.5 cm
簽名:34/100 ほたる 1999 Yayoi Kusama(底部邊緣)
來源:日本私人收藏
估價:HK$80,000 - HK$130,000
緊接著在1999年問世的絲網版畫《螢火蟲》,同樣是標誌性的無限網與圓點交織。深邃的黑色網紋攀附於墨綠底色之上,色彩在層層疊加中展現出由深至淺、再由淺入深的幽微漸變。
這種精妙的明暗交錯手法,巧妙利用了深濃的底色,將淺綠色的網眼映襯得格外明亮。錯落有致的層次,賦予了畫面一種動態的呼吸感 - 彷彿有無數綠色的微光正跟隨節奏一閃一閃地躍動,讓整幅畫宛如一片幽暗深邃的森林,靜靜散發著螢火蟲那神秘而迷人的點點螢光。
當中躍動著無數明艷的紅色波點,由中心聚集後向外散開,散發出寧靜且神秘的氣息,讓觀者不自覺地被悄悄帶入畫的意境之中。
螢火蟲這個充滿詩意題材,後來更被草間進一步延伸,跳出平面載體,發展成震撼視覺的裝置藝術。2002年,在Louis Vuitton贊助的《草間彌生回顧展》下,草間於紐約惠特尼美術館(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)打造出名為「水上螢火蟲」(Fireflies on the Water)的大型鏡屋。
在四面鑲滿鏡子的昏暗房間裡,虛實難辨,天花板垂吊著150盞微型燈泡,光芒在底部的靜水與四周鏡面間無限折射,讓人彷彿置身無邊無際的螢火蟲之海,又像是浩瀚銀河、星空,觸手可及。
Lot 6|草間彌生(1929)《鏡盒:類型 A》絲印油墨盒子 鏡子 有機玻璃 鐵球及鏡片
創作時間:2001年
尺寸:14.3 x 14.3 x 16.5 cm
簽名:Yayoi Kusama(盒子);80/280(盒子背面標籤)
版數:80/280
來源:日本私人收藏
估價:HK$20,000 - HK$40,000
草間從不只在平面上作畫,她更渴望讓人親身走進她眼底的無垠宇宙。這類風靡全球的「無限鏡屋」,總讓人排上幾小時的隊,只為進去迷失片刻。
2001年打造的立體裝置《鏡盒:類型 A》,僅憑14.3cm的大小便巧妙構築出一間微觀宇宙。這個小巧方盒外壁佈滿黃黑圓點,內部四面鑲嵌鏡片,並安放著數顆鐵球。
這件波點小盒的精妙絕非一眼能看穿,玄機就在盒子側面那道突出的黑色管道。
當觀者的視線順著管道進入,內部的鐵球在層層鏡面折射下無限複製與延伸,一個原本盈握在手的微小空間,在這一窺之下,竟巧妙幻化成深不見底的無垠宇宙,宛若置身巨型鏡屋中。
從盒旁的黑色管道向內窺探,在鏡子的反射下,鐵球數量無限延伸,眼前景象如身處鏡屋一般
方盒不設上蓋,可從上方直望盒內佈局
草間彌生用無盡蔓延的波點,對抗內心恐懼,她將創傷與幻象傾瀉而出,覆蓋世間萬物;這不僅是她的求生本能,更是她對這個世界的詮釋 - 藉由向外無盡的重複,將自我消融於天地之間。
蕭勤,卻反其道而行,他將畢生的哲思與萬千想法,不斷濃縮、提煉,將浩瀚無垠的宇宙濃縮成一記純粹的「龐圖」(Punto,意大利文,解作「點」)。這是一種「大道至簡」的禪學境界,捨棄了所有繁複的表象。對他而言,這微小的一點,就是天地初開的「道」,也是通往「無限」的入口。
Lot 9|蕭勤(1935-2023)《潛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61年
尺幅:140 x 11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Lot 2|蕭勤(1935-2023)《伏》壓克力 水墨 畫布
創作時間:1961年
尺幅:140 x 11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1956年,蕭勤遠赴西班牙,正式踏上藝術征程。冷戰年代,東西方文化劇烈碰撞,但他並未迷失於西方前衛洪流,反而向內尋求自身的文化本源,牽頭創立了華人藝術史上首個抽象繪畫團體「東方畫會」,與其他7位成員被喻為「八大響馬」。
「東方畫會」舉辦了第一屆「東方畫展 - 中國、西班牙現代畫家聯合展出」,帶來成員作品及許多件西班牙前衛藝術家的作品,首創中西畫家聯展以及首開國內繪畫團體出國展出的先例。後來,「東方畫會」於海外舉行超過三十次畫展,引領台灣藝術以嶄新的姿態踏上國際舞台。
蕭勤年少時跟隨版畫家周瑛學習,亦曾向朱德群學習素描,由後印象派入門
六十年代,蕭勤的創作迎來蛻變。
他在米蘭發起「龐圖國際藝術運動」,在世界各地11個國家舉辦了13場藝術展覽,吸引了許多國際先鋒藝術家參與。蕭勤憑藉此舉,將東方的老莊哲學與靜觀精神推上歐洲對話桌,這是戰後西方唯一由亞洲藝術家發起、以東方哲學為思想宗旨的國際前衛藝術運動。
以同年創作的《潛》為例,土黃色的底色刻意保留乾澀筆觸,三層色澤的龐圖,宛如宇宙初生的火種;另一幅《伏》同樣用色大膽,以明艷的西瓜紅為底,頂端一枚綠色半圓緊貼畫布邊緣,似乎暗示著畫框外未知的無限空間,下方一道率性白痕疊加了狂草以及水墨留白之韻。
Lot 10|蕭勤(1935-2023)《光之躍動-14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63年
尺幅:110 x 14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Lot 3|蕭勤(1935-2023)《太陽幻覺-1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65年
尺幅:130 x 16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隨著對東方哲學的探索愈發深入,蕭勤同時吸收了戰後前衛的硬邊與歐普藝術元素,將創作核心轉向更本源的「炁」與「能量」,也捕捉更多光與色彩,展現出更為鮮活的生命力。
在《光之躍動-14》中,波浪線將畫面一分為二,紫粉色的穹頂佈滿流星般的書法筆觸 - 橫、豎、撇、捺,這些漸變深藍線條,彷彿劃破夜空。轉看《太陽幻覺-1》,背景如歐普藝術般尖銳交錯的橙藍條紋,中間懸浮著三層同心圓,彷彿在躁動的宇宙中守住一方寧靜。
而在《光之力》中,漆黑的背景佈滿密密麻麻的綠色星斑,宛如宇宙星空。畫面上方,由綠色與淺啡色相間的V字型線條層層疊加而成,尖端指向畫面下方的一枚多層顏色的同心圓。
這些畫作反覆出現的同心圓,猶如佛教的曼陀羅(Mandala),曼陀羅梵文意指「圓」或「中心」,又譯作「壇城」,是象徵宇宙宏大秩序與精神圓滿的神聖圖騰。構圖多由中心向四周放射對稱,方圓相間且幾何精密,層層勾勒,把三千世界化成一幅縮影。
曼陀羅亦是一種儀式,象徵供奉以須彌山為核心的宇宙。喇嘛會耗費數日至數月,以百萬計的彩色細沙勾勒出宏偉的佛國宇宙 - 沙壇城。然而,這絢爛的藝術卻在儀式結束後被毫不猶豫地掃除,沙粒被傾倒入河。這一聚一散的過程,不僅象徵萬物回歸本心,更深刻詮釋了世界萬法的「無常」與「空性」。
Lot 12|蕭勤(1935-2023)《光之力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65年
尺幅:160 x 13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Lot 21|蕭勤(1935-2023)《無限中之大我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67年
尺幅:75 x 9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蕭勤借用這個古老圖騰,畫出了無形的宇宙能量與「炁」,引導觀者收攝心神。
「道生一, 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,沖氣以為和。」在道家哲學中,「炁」是一種形而上的先天能量,是萬物生滅流轉的原始動力與「道」之本源。這並非人體後天呼吸的「氣」,而是存在於宇宙萬物間生生不息的療癒能量流,所謂「炁聚則生,炁散則亡」。
蕭勤不僅在畫布上將這股無形之「炁」化為充滿生命力的視覺張力,更付諸行動。1989年,他在丹麥哥本哈根發起「國際SHAKTI」(炁)運動,並舉辦第一屆「Shakti」展覽,將這深邃的東方宇宙觀推向了國際舞台。
《無限中之大我》畫面中央,一枚「龐圖」靜立於熾烈如焰的鮮紅之中。這不僅是覺醒的印記,更映照出佛家思想中小我融入大化、個體消融於宇宙的境界。他以極簡的形狀,穩穩托住了無垠的哲思。
晚年回顧這段探索期,他曾如此感嘆:「這是我六十年代精神能量的最強體現,匯聚我的閱歷與人生觀念。整個過程之中,我一邊創造,一邊感悟,最終將我昇華到另一境界。」
Lot 13|蕭勤(1935-2023)《莎芒妲之昇華-13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1991年
尺幅:160 x 13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Lot 20|蕭勤(1935-2023)《心境-2》壓克力 畫布
創作時間:2016年
尺幅:200 x 270 cm
來源:亞洲私人收藏
1990年,愛女莎芒妲意外離世。錐心之痛令蕭勤停筆長達九個月。當他再次站到畫布前,全副心神已潛入禪學。畫中褪去了早年的銳利鋒芒,轉而透出一種超越生死的空靈。
《莎芒妲之昇華-13》中,氤氳的紫色漫過大半畫布,散落淺藍星斑,紫紅色線條如流星雨般垂直落下。畫面最下方,一抹純白與暖橙靜靜托底,透出一種「獨與天地精神往來」的浩瀚與超然。
蕭勤的晚年畫作更顯宏觀大氣,2016年的《心境-2》在一片純黑的背景裡,畫下一個佔據半幅畫布的巨大「慧眼」。這帶有尖角的橢圓由十層色彩層層包覆,下方灑落星雲白光,似靜觀宇宙流轉。這幅寬近三米的磅礡巨作,透著徹底釋懷的平靜與浩瀚。
正如古老的拉丁諺語所言:「循此苦旅,以達天際」(Per aspera ad astra)。回顧蕭勤七十年的創作軌跡,作畫不僅是藝術,更是一場人生修行。他在世事變幻中,藉由畫布上的圓點,走出一條澄明的悟道之路。
拍賣詳情
拍賣行:香港邦瀚斯(香港皇后大道東50號太古廣場六座十樓)
專場:不止於紅:草間彌生日本單一藏家珍藏
預展:即日至2026/3/28|10am - 6pm
拍賣:2026/3/28|6pm
展售會:蕭勤:無限中之大我
展期:即日至2026/4/9|10am - 6p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