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士得香港亞洲藝術週將於本月底揭幕，The Value決定暫時把市場分析置之高閣，純粹以藝術愛好者的身份出發，從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、中國書畫部、印度、喜馬拉雅及東南亞藝術部這三大部門，物色心儀拍品。
為了這項特備企劃，編輯部仝人廢寢忘餐，通宵達旦，各自把幾百頁厚的圖錄看得滾瓜爛熟，挑選出十二件專業推介，從明式到北歐的設計美學、到失落王朝的雪域守護者、乃至一卷荷風的玩味節奏，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藝術界的米芝蓮（米其林）指南。
這份充滿藝術熱情的Wishlist，現在就與諸君分享，大家多多指教。
編按：本文為印度、喜馬拉雅及東南亞藝術篇，另外兩篇已於較早前刊載
失落王朝的雪域守護者
Lot 2014｜尼泊爾 卡薩馬拉 十三/十四世紀 銅鎏金四臂觀音像｜編輯Ryan之選
- 威廉·H·沃爾夫（William H. Wolff），紐約，1965年前入藏
- 羅伯特和伯妮斯·迪克斯（Robert and Bernice Dickes）收藏，紐約
- 卡爾頓·羅歇爾藝廊（Carlton Rochell Ltd），2010年
- 美國加利福尼亞私人收藏
- 紐約邦瀚斯，2015年3月16日，拍品5號
- 美國紐約私人收藏
- 斯特拉·克拉姆裡奇（Stella Kramrisch），《尼泊爾藝術》，亞洲畫廊，紐約，1965年，編號51
- 卡爾頓·羅歇爾藝廊，《印度和東南亞藝術：從羅伯特和伯尼斯·迪克斯收藏中精選》，紐約，2010年
- 南茜·廷利（Nancy Tingley），《天界：尼泊爾藝術》，薩克拉門托克羅克藝術博物館，2012年，編號16
就像許多朋友一樣，我一直對瑪雅、三星堆、蘇美爾、巴比倫等失落文明很感興趣。喜馬拉雅山脈也有這麼一個神秘的存在，名為卡薩馬拉（Khasa Malla），文明早為歷史湮沒，唯有一尊尊留存下來的金屬造像，讓人一窺這個失落王朝的面貌。
卡薩馬拉大概於十一世紀誕生，雖然國祚逾二百年，但文獻記載幾近闕如。有人推斷統治階段是雅利安人，但他們和西藏淵源頗深，有可能是藏地貴族分支；鼎盛時領土橫跨現今尼泊爾西部、藏地西部、印度北部，惟無人知道他們何以突然變得這麼強大；滅亡後分裂為逾四十個之多的部落小國，但原因也只能模糊地解釋為「內憂外患」。
事實上，卡薩馬拉的精美造像也曾經遺失在歷史長河中，不時被歸入錯誤的時代或地區，直到二十世紀末才開始被真正認識。
此尊造像最引筆者注目的第一個地方是站勢。四臂觀音在尼泊爾和西藏最為盛行，尤其是在藏密信仰中被視為雪域守護者，與文殊菩薩、金剛手菩薩合稱「三族姓尊」。然而，四臂觀音絕大部份都是坐姿，立姿則是極為罕有。
觀音雖為站姿，卻並非單純直立，而是呈現自然靈動的「三折肢」姿態。歸功於這種雙腿、腰肢、頭頸朝相反方向S狀彎曲的扭姿，以及強壯結實的肌肉描繪，雖然上半身因為四臂造型以及巨大的蓮花而向橫擴張，但整體而言絲毫沒有「上重下輕」的比例失衡之感，令人驚嘆。
細緻的比例、柔和的造型、沉靜的神態，種種風格都展現出紐瓦爾雕塑語言的深遠影響。紐瓦爾聚居加德滿都盆地，在造像方面擁有無與倫比的高超技藝，在喜馬拉雅藝術史上擁有不可動搖的地位。
雖然筆者在藝術審美上侃侃而談，但也是凡夫俗子一名，無法否認歷經數百年仍然華麗如昔的鎏金，也是吸引我目光的一大原因。
傳奇寺院倖存的大地女神
Lot 2034｜藏中 丹蕯替寺 約1407-1408年 持地女神浮雕銅飾板｜編輯Ryan之選
高度：53 cm
來源：瑞士重要珍藏，1995年前入藏
估價：HK$2,400,000 - 4,000,000
丹蕯替寺在西藏歷史上堪稱傳奇。
最初只是僧人居住的茅屋，後來發展成為香火不絕的權勢大寺，甚至變成地方政權的宗教中樞。風光過後，丹薩替寺雖然淡出權力舞台走向衰落，但內裡還是保留了無數佛教藝術珍寶。可惜來到近代，在亂世中慘遭破壞，頓成廢墟，令人不勝唏噓。
寺院被毀、文物佚散，令辨認丹薩替存世造像變得異常困難。幸好，在災禍降臨之前，原來有兩位意大利人拍下了黑白相片。透過這些彌足珍貴的紀錄，大家得知丹薩替寺在四百年之間，內建了多達十八座紀念逝世方丈的巨大舍利塔（稱為吉祥多門塔）。
基於這些獨特建築，大部份丹薩替造像，都不似一般寺廟般供奉於佛龕或神壇之中，而是圍繞舍利塔身四周而設，視覺上就像一座又一座住滿了神佛的大山，堪稱西藏造像美學的高峰。
丹薩替寺內部原貌，可見同類飾板圍繞舍利塔底層
這件浮雕乃是舍利塔底層的飾板，持地女神嘴角柔和淺笑，目光溫柔慈祥，雙手向前伸展賜福，刻劃極為細緻。
持地女神又稱為大地女神，在印度神話中基本上就是大地的擬人化身，為所有生命的起源，代表生育、農耕、財富，也是人世業力和宇宙平衡的象徵，身旁被長壽五天女和八方財神包圍。
除了主題罕見以外，筆者認為此尊持地女神在審美上亦相當獨特 - 它既是飾板，同時又是高浮雕，結合了平面藝術和立體造像的特徵，很能考驗我們的鑑賞功力。
佛教藝術也可以浪漫
Lot 2029｜尼泊爾 1705年 銅鎏金倚樹觀音像｜編輯S之選
高度：22 cm
刻印：蓮座底邊刻有紐瓦爾文題記，譯文為：「於尼泊爾薩姆紀年825年（西元1705年）室羅伐拏月白半第八日，由帕德瑪南達·拉賈（Padmananda raja）製作。」
來源：
或許因為傳統文化的關係，加上受到長輩教誨影響，我們對宗教的刻板印象就是古板嚴肅。其實筆者覺得宗教是很浪漫的 - 觀音發願「待一切眾生解脫輪迴方成佛果」，乃至耶穌犧牲自己為世人贖罪，豈非都是非常浪漫的救世情懷。
既然情懷可以浪漫，那麼造像又為何不能浪漫？
筆者第一眼看到這尊造像時，以下影像就深深印在了腦海之中 - 紅霞照耀下，俊美的少年立在拱門般的奇幻樹木之下，衣裳在風中輕飄，左手輕輕抓著樹枝，右手順著微微側傾的身體下放，左腳輕盈地靠後並僅以指尖著地，似是正要優雅地翩翩起舞。
那位活於距今三百多年、名為帕德瑪南達·拉賈的紐瓦爾匠人，憑著魔法般的非凡工藝，為這尊金屬造像注入了栩栩如生的動感。
芸芸神祇之中，觀音絕對是形象最多的一位，而椅樹菩薩則是尤為罕見的一種，早期例子可追溯至印度波羅王朝（八至十二世紀）。
神樹實為如意樹，傳說能生出一切所需之物，諸如食物、衣服、財寶等等，比喻菩薩能應眾生心意，依其稟性給予不同教法。觀音身旁童子拿著張開的袋子，正是準備接過菩薩從樹上取下的寶物。事實上，椅樹觀音的梵文名Chintamani，意思就是能實現一切願望的如意寶珠。
紐瓦爾族雖然聚居加德滿都河谷，但能人工匠在歷史上卻長期四海為家，受邀在西藏、蒙古、中原等地打造諸多重要造像，也是相當浪漫的民族。
觀音腰間鬆鬆繫著精美虎皮裙，便是最為顯著的紐瓦爾美學特徵。
當希臘風遇上佛像發祥地
Lot 2001｜犍陀羅古地區 約三世紀 灰色片岩頭像｜編輯K之選
談到希臘藝術，大家必然想起那些追求人體之美的希臘諸神雕塑。有否想過，最早期的佛教造像竟然也是希臘風的，即使搬到雅典巴特農神殿也毫不違和。
犍陀羅乃佛像發祥地，位於今日巴基斯坦北部、連接阿富汗國境的一帶，屬古印度十六國之一。古時，此地理位置極為重要，是東亞連接中亞、西亞和地中海世界的橋樑，因而成為不同文化、藝術、信仰的大熔爐。
公元前四世紀，亞歷山大大帝東征之時，把希臘雕塑藝術帶到犍陀羅。迄至貴霜王朝（一至三世紀），大乘佛教的興起，加上歷代諸王支持佛教發展，佛教終於從無偶像時代進入偶像時代。
犍陀羅造像的西方色彩極為濃厚，面貌特徵包括深目、高鼻、薄唇，波浪捲髮等等。雖然筆者相當喜歡這種風格，但之所以選擇這一尊頭像，卻是因為它和常見犍陀羅造像迥然不同。
犍陀羅 二至三世紀 佛陀頭像｜2013年，紐約佳士得，US$33.9萬成交
常見的犍陀羅造像（如上圖），在臉容描繪方面都著重呈現高貴儒雅的氣息，就像世人心中的完美聖哲。
反觀此尊頭像，臉容毫不均稱。雙目圓睜，不但一高一低，和鼻子的距離也根本不一樣；鼻梁雖然也高，但卻異常寬大肉厚；捲曲的鬢毛和滿頭大小不同的髮束，也稱不上整潔俐落。對比雙目半合半開、面部聖潔祥和的佛陀或是菩薩，更像一個飽歷風霜、豪邁剛強的力士一般。
厚重的眼簾、上揚的雙眉、圓潤有力的下顎……如此種種與別不同的形象，令此尊頭像在芸芸犍陀羅別樹一幟，更令人為其生命力所感染。
按希臘傳統分折的話，形像靈感或許源自希臘的擎天泰坦神阿特拉斯（Atlas）。在犍陀羅藝術中，則可能是作侍從人物，出現在圍繞說法佛陀的敘事場景之中。
佳士得香港將於「印度、喜馬拉雅及東南亞藝術」專場拍賣前夕，在11月1日（周六）下午2時舉辦研討會，由跨部門專家深入淺出介紹領銜拍品 - 元大都的宮廷觀世音造像（估價：HK$20,000,000 - 30,000,000）。
佳士得香港｜2025秋季亞洲藝術週
專場：印度、喜馬拉雅及東南亞藝術
地點：中環美利道2號 The Henderson 7樓
預展：2025/10/29 - 11/2
拍賣：2025/11/3｜2:30p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