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蘇富比見證雍正天命 郎世寧親繪《池蓮雙瑞》HK$1.8億天價成交

天命,無處不在,主宰萬物,卻又無法觸摸,難以猜透。不過,藉著在歷史長河流傳至今的古物,我們或許可以一窺其中奧秘。

雍正初登大寶,正逢名分受疑之時,禁城太液池畔並蒂蓮開,山東瑞穀雙穗並生,猶如一場及時雨,解燃眉之急。宮廷畫家郎世寧把這天地吉兆繪成《池蓮雙瑞》,稱頌新帝繼位是順天應民之意。此後,這位意大利人又繪畫了兩幅姐妹作,現存台北故宮和上海博物館。

《池蓮雙瑞》問世三百餘年間,躲過禁城盜竊與祝融之災,由末代皇帝溥儀攜帶離宮,贈予張學良作為政治獻禮,接著為民國時期叱吒風雲的宋氏家族雅蓄。

歲月更迭,此作今日(5號)於香港蘇富比舉槌,HK$1.4億起拍,HK$1.52億落槌,由仇國仕(Nicolas Chow,亞洲區主席)替電話上的「6801」號牌客戶投得,連佣成交價近HK$1.8億(NT$7.2億)之高。


Lot 9601|清雍正元年(1723年)八月成 郎世寧《池蓮雙瑞》設色絹本 鏡框|現存郎世寧入華後最早之作

尺幅:158 x 85 cm
款識:臣郎世寧恭畫
鈐印:「臣世寧」、「恭畫」
鑑藏印:

  • 「乾隆御覽之寶」、「石渠寶笈」、「寶笈三編」、「三希堂精鑑璽」、「宜子孫」
  • 「嘉慶御覽之寶」、「嘉慶鑑賞」
  • 「宋子安珍藏書畫之印」

來源:

  • 雍正元年(1723年)八月畫成,旋即呈予雍正皇帝
  • 此後為清宮收藏,至1924年,乾隆時期至光緒晚期存於寧壽宮
  • 宣統皇帝溥儀,自1924年
  • 張學良(1901-2001年)收藏,於1935年前由溥儀贈予(1935年出版記載為張學良收藏)
  • 宋氏家族收藏:經宋子安(1906-69年;應於1936年前由張學良贈予)、宋美齡(1898-2003年,蔣介石夫人;據1971年出版記載為宋美齡收藏),及胡其瑛遞藏(1920-2012年,宋子安夫人;據1988年出版記載)
  • 現藏家約2013年購於上述來源

行方預期逾HK$150,000,000成交
落槌價:HK$152,000,000
成交價:HK$179,900,000

拍賣行:香港蘇富比
單一拍品專場:天命傳承:郎世寧繪《池蓮雙瑞》
拍賣日期:2026/5/5


自古以來,帝王登基最重正統二字。儒家講求天人感應,以為皇權繫於天命,穹蒼雖無言,卻總以萬物生息來示警或賜福。

若逢天災星變,乃上天不悅,警醒君王修德;若降下祥瑞異象,則是天意眷顧,昭告四海新君乃天命所歸。對於剛剛登基的雍正皇帝而言,無聲的天命比任何昭告天下的文書都來得更有份量。

雍正元年,新帝雖於奪嫡的血雨腥風中勝出,然朝野間質疑名分正逆的暗湧未息。禍不單行,是年北方連月大旱,有記載「三月以來、多風不雨。遂覺旱乾」。五月,尚在襁褓中的皇子不幸夭折,未幾,生母仁壽皇太后崩逝。

接踵而至的厄象,無疑令雍正的正統地位備受議論。史載雍正元年,先帝孝陵長出占卜用的「蓍草」,雍正聞訊如獲至寶,特命造辦處打造描金雲龍紋雙層套箱收貯,足見當時情況迫切。


清 雍正《雍正朝服卷軸》|北京故宮



本品局部

就在雍正憂心焦慮之秋,轉機悄然而至。是年七、八月間,山東巡撫急奏,稱民間得「雙穗嘉禾」,一莖雙結,穗長盈尺。

到了八月初六,紫禁城內苑太液池亦傳出驚呼,急報奇觀:池中蓮蓬竟同莖分蒂、駢實雙成。舉目望去,翠碧相鮮,蓮房均圓若一,徑各三寸,剝開視之,每蓬恰得蓮籽十八粒,圓潤如珠。並蒂蓮現,古云「兩心如一」,乃盛世之兆。

兩大祥瑞疊現,雍正聞之,親言這是「天地神明,皇考聖靈之賜佑」。將這道天意細細圖寫於絹素之上的,正是當時入宮數年的郎世寧(Giuseppe Castiglione)。這位宮廷畫家提筆繪就以祝賀新帝的《池蓮雙瑞》,是目前已知他入華後最早的存世作品。

同一年,郎世寧的同僚蔣廷錫也動筆繪畫《四瑞慶登圖》,稱頌雍正繼承帝位是順天應民之意。


清 雍正元年 蔣廷錫《四瑞慶登圖》|台北故宮


清 乾隆 郎世寧《純惠皇貴妃朝服像》|2015年,香港蘇富比,HK$1.37億成交

康雍乾三朝,清代宮廷畫院發展達到鼎盛。那時,西洋傳教士絡繹來華,引入西洋畫的透視法。中國畫技法不僅為西洋畫家採用,清宮廷畫家也參酌西法,形成清宮廷畫的獨特風格。

論清朝最負盛名且最具影響力的宮廷畫家,非郎世寧莫屬。這位意大利人供職清廷五十餘年,歷經三朝,惜康熙時期的畫作未有存世。至於其餘傳世真跡,大部份由兩岸故宮珍藏,能在市場流通者屈指可數,每次亮相都成為焦點所在。

2015年香港蘇富比秋拍,《純惠皇貴妃朝服像》便曾以HK$1.37億天價成交,刷新中國御製畫像拍賣紀錄。

本作繪於雍正元年八月,另有兩幅姐妹作傳世,皆稱《聚瑞圖》。其中一幅現藏台北故宮,雍正元年九月完成;另一幅在上海博物館,作於雍正三年。


清 雍正元年 郎世寧《聚瑞圖》軸|台北故宮 


清 雍正三年 郎世寧《聚瑞圖》軸|上海博物館

對雍正而言,此作是皇權的護身符;對郎世寧而言,則是立足清廷的關鍵一步。

這幅《池蓮雙瑞》與稍晚完成的姐妹作《聚瑞圖》深獲聖眷,成為他宮廷生涯的轉捩點。畫作呈覽後沒多久便收到旨意,傳令班達里沙等六名宮廷畫匠跟隨自己學畫。

這道命令,可謂標誌著郎世寧成為宮廷畫師核心人物。此後他以中國的筆墨與絹布,巧妙揉合西洋寫實透視,為大清皇室繪下無數珍貴作品。從木蘭秋獮的恢弘狩獵、孝賢皇后的親蠶大典,到帝后御容與異域珍獸,皆在其筆下栩栩如生。

雍正駕崩後,郎世寧仍然深受天子賞識。他七十歲壽辰時,乾隆不但為他舉行盛大儀式,更親筆題寫頌辭。種種榮耀,皆可追溯至雍正元年秋天青釉瓶中的瑞草。




本品局部

畫面正中為一件青釉弦紋瓶,長頸豐腹,造型仿南宋官窰,釉色若汝窰天青,下承束腰木座。瓶內插置並蒂芙蕖,一莖雙萼,蓮瓣色淡透嫩紅,脈似細絲,環抱柔蕊;另有同心菡萏,嬌顏初露,香苞欲放;蓮蓬並蒂含子,伴以俯仰蓮葉數片。雙穗嘉禾低垂於蓮葉之間,祥瑞疊呈。

畫家如實繪出葉緣微黃的枯意,甚至點綴了兩三處蟲孔。這種真切的生機,在昔日畫院中實屬破天荒的新裁,更見自然逼真。

西方古典靜物油畫 - 尤其是荷蘭黃金時代的作品,雖然繪就千嬌百媚的花卉,但經常會在構圖上加上被昆蟲啃咬的樹葉、開始枯萎的花朵、甚至是骷髏頭或沙漏。這些符號皆在提醒大家,生命雖然美麗,但美麗往往短暫,死亡亦是無可避免。

郎世寧繪畫《池蓮雙瑞》,也可能加入了這種歐洲繪畫特色。


十七世紀荷蘭女畫家 Rachel Ruysch 的靜物畫|倫敦國家美術館


《石渠寶笈三編》,寧壽宮藏五

畫中草木,皆含深意。並蒂蓮喻君臣同德;雙穗嘉禾典出《宋書》,是帝王德政感天的顯現。這對於名分仍受非議的雍正而言,象徵價值不言而喻。

至於慈姑白花清雅,《本草綱目》記載,有「一根歲生十二子」多子吉祥之意;雍正此時痛失幼子,慈姑入畫,既是對皇嗣繁衍的祈願,亦是對亡子的無聲悼念。

乾隆於本作上鈐蓋多方御覽璽印,將之收入《石渠寶笈三編》,著錄為「寧壽宮藏」。乾隆年間,自寧壽宮落成後,皇帝常來此遊覽小憩,並陸續將原藏於養心殿等地的珍寶移至此處,《池蓮雙瑞》也包括在內。

乾隆駕崩後,嘉慶下令將《池蓮雙瑞》封存於建福宮。此後百年,禁城風雲變幻。清末宮中盜竊猖獗,不少珍寶流散,建福宮更於1923年遭遇火災,許多珍藏毀於一炬。然此作奇蹟般躲過宵小之手與焚天大火,流傳至今。


1935年《湖社月刊》第97期記載《池蓮雙瑞》為張學良收藏


宋家有「民國第一家族」之稱

據拍賣圖錄,末代皇帝溥儀被逐出紫禁城後,帶著此畫寓居天津。亂世之中,畫作迎來首位宮外主人,民國時期的風雲人物張學良。張學良早年即熱衷書畫鑑藏,1920年代起在瀋陽與北京廣泛搜羅古書畫,數量多達六百餘件。

據文獻記載,溥儀將此畫贈與張學良,作為交好的政治禮物。

隨後,本作為宋子安、宋美齡、胡其瑛遞藏。宋家有「民國第一家族」之稱,成員於政商兩界叱吒風雲,影響力長達半個多世紀。宋子安為幺子,主要在銀行界發展;宋美齡是三女,後來成為蔣介石的妻子;胡其瑛則是宋子安的太太。

今次拍賣的賣家,便是於宋氏家族手上購得《池蓮雙瑞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