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季倫敦秋拍，蘇富比常規專場「中國藝術珍品」售出182件古玩，斬獲£694萬（HK$7,080萬；NT$2.82億）。其中，斷代商周時期的饕餮紋鼎，以£762萬（HK$777萬；NT$3,095萬）領銜成交。
這件上古青銅器其中一個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來源 - 先後為莫幹生及莫慶堯遞藏，這對父子都是莫仕揚家族的重要成員。
莫家為顯赫望族，自莫仕揚起三代擔任太古洋行（太古集團前身）買辦要職，富甲一方，權傾政商界，堪稱香港洋行貿易歷史的縮影。即使後來告別商界舞台，這個大家族的成員仍然在各個領域影響著香港社會的發展。
乘此機會，本文在藝術品本身以外，也與大家一起追憶這段逝水年華。
Lot 94｜商末 / 西周初 青銅饕餮紋鼎｜成交冠軍
註：配紫檀座及蓋
高度：47 cm
來源（The Value補充）：
- 莫幹生 (1882-1958）收藏
- 莫慶堯（1923-2010）收藏
- 香港蘇富比2018年5月30日，編號459（HK$3,000,000成交）
估價：£600,000 - 1,000,000
落槌價：£600,000
成交價：£762,000
今時今日，「買辦」這個職業稱呼已很少見，仍然使用的主要是時裝界，意指分析市場趨勢、再到各地採購商品的買手。
歷史上的買辦，則專指外國在華貿易公司（即洋行）僱用的華人代理。他們精通外語，在貿易中擔任極為重要的橋梁角色，能夠在各式業務中抽取佣金分成。香港現在的商界巨頭之中，太古、怡和、和記、會德豐前身都是洋行，大家可以想像昔日買辦有多架勢威風。
莫仕揚家族祖藉珠海，他本人於嘉慶二十五年（1820年）出生，早年在廣州經商，因結識十三行洋人，不但學懂了英語，更熟諳洋務。咸豐年間，他赴香港營商；同治年間，成為香港太古洋行首任買辦。
莫仕揚精明能幹，長袖善舞，令洋行的輪船業務發展一日千里，幾乎壟斷中國沿海以及長江、珠江內河航運。累積財富以後，他屢次捐資納官，先後獲授諫贈朝議大夫、晉贈資政大夫等位，至光緒年間病逝。
聽到「捐資納官」，想當然認為是政治腐敗的產物，盡是貪污賄賂之事。其實在有清一代，捐資納官是合法事宜，乃中央財政緊急時的重要收入來源。
太古洋行早於1870年代進駐香港，辦事處於1897年遷往中環干諾道一號海旁
太古輪船明信片，印有1904年下水的長江蒸氣船「金陵號」
買官分兩類，一類是買實職，成為真正的官吏。當時要經科舉入士，競爭比今日內地高考還要激烈。是故，高官大吏若然環境富裕，不少人都會考慮為子孫買官，讓後代得以繼續報效朝廷。
另一類買的則是虛銜，即有頂戴官服，但無實職，莫仕揚的「諫贈朝議大夫」、「晉贈資政大夫」即屬此類。清代買官所費不貲，金額遠非一般人家能夠負擔。那麼商人斥資買個虛銜，究竟是為了甚麼？
在古代「士、農、工、商」的傳統觀念下，儘管商賈階層經濟實力強橫，但往往得不到普遍尊重。買個虛銜，首先就有助提升社會地位。
其次，商人即使多富有，身份仍是平民，當時如寓所規模和婚禮儀式等皆有限制。買個虛銜當了官，就可以建更龐大的住所，辦更盛大的婚禮。此外還有其他特權，例如看過周星馳《九品芝麻官》都知道，有功名或官職在身的人，在公堂就不用下跪了。
莫仕揚離世後，買辦一職由次子莫藻泉繼承。這段期間，先後由這對父子主理的船塢與糖廠業務，都成為太古洋行獲利最豐厚的業務。
本青銅器記錄上的首位藏家莫幹生，年少時於皇仁書院接受西式教育，精通英語，在父親莫藻泉逝世後，獲推選成為太古洋行第三任華人買辦。
其時為民國年間，正值軍閥割據局面。莫幹生憑藉香港的地理優勢，積極拓展進出口貿易、保險、航運、糖業等生意，令太古一躍成為眾洋行之首。據記載，此時在太古洋行及其分支公司就職的莫氏宗親多達千人。
洋行以外，莫幹生亦兼任多項要職，包括九龍巴士、啟德營業、以及永安公司的董事，獲政府委任為太平紳士及授予大英帝國勳章（M.B.E.）。1920年代，他在半山干德道的宅第落成，成為香港史上首座設有升降機的獨立大屋，財富之巨可見一斑。
所謂「功高震主」，眼見洋行大權落入旁人之手，太古創辦家族兼大股東 - 施懷德家族（Swire Family）於是逼走莫幹生，莫氏家族對太古洋行的實際掌控亦自此告一段落。
莫幹生肖像，胸口掛著大英帝國勳章
1920年代落成的莫幹生大宅
雖然莫氏退出洋行商貿舞台，但家族成員人材輩出，乃香港長青不衰的名門望族。以本青銅器第二任藏家莫慶堯為例，便是香港的名醫兼慈善家。
莫慶堯於1939年入讀香港大學醫學院，不但獲頒內外全科醫學生的戰時學位，更因在二戰期間的貢獻被授予香港防衛獎章及輔助醫療服務章。戰後，他前赴英國進修，再回港執業，獲選為香港內科醫學院創院院士及香港醫學專科學院院士。
醫學成就以外，莫慶堯亦積極支持香港教育發展。例如聖公會聖馬利亞堂莫慶堯中學，以及保良局莫慶堯育嬰園，便是因其捐款而命名。
雖然大家平常未必特別留意，但莫氏家族對香港讀者而言其實絕不陌生，其他著名成員還包括莫應基（香港證券交易所首任華人主席）、莫慶（南華體育會主要創辦人）、莫應溎（律師，《基本法》起草委員）、莫華倫（男高音歌手）、陸恭蕙（前立法局議員、前香港環境局副局長）等等。
莫仕揚家族收藏藝術，莫幹生一脈尤其有名。他花費近四十年建立「花瓷閣」庋藏，雅蓄的清三代官窯蔚為大觀；兒子莫慶堯除了中國藝術以外，更熱衷於俄羅斯法貝熱彩蛋；孫兒莫華釗以「承訓堂」齋名，以扇面、書畫、文房雅玩等見稱。
介紹過莫氏家族，現在談談莫幹生父子遞藏的這件青銅鼎本身。
林林總總的中國青銅器當中，大家最熟悉的應該就是鼎。相傳大禹建立夏朝後，用青銅鑄九鼎，代表天下九州，象徵天命所歸、王權所在，所以後來有「問鼎中原」、「一言九鼎」等成語。
實際功能上，鼎是在禮樂儀式上作盛載或烹煮食物之用。
本鼎雄渾厚重，高47 cm，腹部渾圓，附兩耳，三足作收腰柱形。紋飾方面較為簡潔，僅鼎腹及足部上方各飾一圈饕餮獸面紋。上回於2008年在蘇富比拍賣時，行方斷為明代晚期作品，估價僅HK$8萬，結果以三十多倍的HK$300萬成交，顯示其時藏家亦傾向相信為商周真器。
鼎腹獸面紋飾下的黑色包漿，其實是錫質厚積鏽層，乃合金中含錫量高，加之墓中濕潤與酸性環境，歷經長時間而成。至於玉鈕、紫檀蓋、紫檀座，則皆數為明清時期後配。
形制相似的最著名近例，當數現藏北京國家博物館的晚商「子龍鼎」，為禁止出國的國家一級文物。
子龍鼎堪稱國之重器，主因有二。一、體量龐大，高103 cm，是已知最巨大的商周圓鼎；二、鼎上銘文「子龍」，是已知最早在青銅器上出現的「龍」字。
晚商「子龍鼎」｜中國國家博物館
同場其他精選成交
Lot 74｜清雍正 青花折枝花果紋玉壺春瓶｜成交亞軍，估價8.1倍落槌
高度：33.7 cm
來源：敏肯霍夫（Samuel H. Minkenhof，1879-1956）舊藏，此後家族傳承
估價：£60,000 - 80,000
落槌價：£490,000
成交價：£622,300
Lot 200｜清乾隆 御製緙絲刺繡普賢菩薩像掛軸｜捐助愛丁堡喬治沃森學院義賣｜並列成交季軍
尺幅：120 x 57.5 cm
來源：
- 駱克夫人伊迪絲（Lady Edith Stewart Lockhart，1870-1950）於1902年北京得，此後女兒瑪麗·駱克（Mary Stewart Lockhart，1894-1985）傳承
- 上述於1967年贈予喬治沃森學院，愛丁堡
估價：£150,000 - 250,000
落槌價：£280,000
成交價：£355,600
Lot 21｜清雍正/乾隆 青花釉裏紅鹿鶴同春圖瓶一對｜香港私人收藏｜並列成交季軍
高度：40.3 cm
來源：
- 馬錢特，倫敦
- 香港佳士得，1990年10月8日，編號551
- 紐約佳士得，2013年9月20日，編號1313
估價：£300,000 - 600,000
落槌價：£280,000
成交價：£355,600
Lot 61｜清乾隆 洋彩胭脂紅地軋道纏枝蓮花紋瓶《大清乾隆年製》款｜英國私人收藏｜估價2.4倍落槌
高度：37 cm
來源：Agnes Lowndes Jekyll女爵（1861-1937）收藏，此後家族傳承
估價：£100,000 - 200,000
落槌價：£240,000
成交價：£304,800
Lot 67｜明永樂 青花花卉紋折沿盤｜後樂齋收藏｜估價2.4倍落槌
直徑：41.2 cm
來源：1970年代初得自倫敦
估價：£100,000 - 200,000
落槌價：£240,000
成交價：£304,800
Lot 72｜明永樂 青花一把蓮紋盤
直徑：44.5 cm
來源：敏肯霍夫（Samuel H. Minkenhof，1879-1956）舊藏，此後家族傳承
估價：£200,000 - 300,000
落槌價：£200,000
成交價：£254,000
Lot 163｜明初 龍泉窯青釉大盤｜捐助愛丁堡喬治沃森學院義賣｜估價5.6倍落槌
直徑：68 cm
來源：
- 駱克爵士（James Stewart Lockhart，1858-1937）於約1879/1880年於廣州得，此後其女瑪麗·駱克（Mary Stewart Lockhart，1894-1985）傳承
- 上述於1967年贈予喬治沃森學院，愛丁堡
估價：£30,000 - 50,000
落槌價：£170,000
成交價：£215,900
Lot 245｜清乾隆 掐絲琺瑯犧尊一對 《乾隆年製》款｜估價2.1倍落槌
長度：28.5 cm
來源：Drue Heinz（1915-2018）收藏
估價：£60,000 - 80,000
落槌價：£130,000
成交價：£165,100
Lot 70｜北宋 定窯白釉臥童｜估價5.5倍落槌
長度：9.5 cm
來源：敏肯霍夫（Samuel H. Minkenhof，1879-1956）舊藏，此後家族傳承
估價：£20,000 - 30,000
落槌價：£110,000
成交價：£139,700
拍賣總結
拍賣行：倫敦蘇富比
專場：中國藝術珍品
拍賣日期：2025/11/5
拍品數目：268
成交：182
未成交：86
成交率：68%
成交總額：£6,941,5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