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BC曾經製作紀錄片《名作背後》,選出29位大師的藝術名作,探討箇中的創作故事與歷史爭議,包括達文西《最後的晚餐》、梵高《向日葵》、孟克《吶喊》等。
其中,印象派名家德加(Edgar Degas)的代表作,乃是雕塑《十四歲小舞者》。
德加擅長把聚光燈從華麗的舞台,轉向劇院中那些鮮為人知的角落,讓觀眾窺見芭蕾女孩如何以尚未完成發育的身軀,承受整個社會的輕蔑目光,《十四歲小舞者》正是一例。
今個倫敦拍賣週,蘇富比帶來熱刺班主路易斯(Joe Lewis)的藝術珍藏,其中一件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以£2,512萬(HK$2.6億;NT$10.5億)易手,成為拍賣史上第三貴的德加作品。
Lot 5|德加(Edgar Degas,1834-1917)《Petite danseuse de quatorze ans》(暫譯:十四歲小舞者)青銅 細布裙 緞面髮帶 木底座
創作時間:約1879-81年構思原版蠟像;1922年起鑄造青銅版雕塑
高度:101.3 cm
來源(The Value補充):
- 法國,桑恩盧華,Émile Peyonat
- 日內瓦,Claude Glassey
- 歐洲私人收藏(1964年購自上述來源)
- 倫敦蘇富比,2000年6月27日,Lot 3(上述私人收藏委託拍賣)
- 私人收藏(購自上述拍賣)
- 倫敦蘇富比,2015年6月24日,Lot 14(上述私人收藏委託拍賣,£15,829,000成交)
- 現藏家路易斯(Joe Lewis)購自上述拍賣
拍賣行:倫敦蘇富比
專場:Masterpieces from the Lewis Collection
拍賣日期:2026/6/24
估價:£18,000,000 - 25,000,000
落槌價:£21,400,000
成交價:£25,120,000
德州女富豪安尼‧巴斯(Anne Bass)收藏的另一件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,於2022年在紐約佳士得舉槌,連佣US$4,161萬(HK$3.24億;NT$12.4億)易主,刷新德加拍賣紀錄。
連同今次路易斯這件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在倫敦舉槌,德加最新的成交三甲如下:
- 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(安尼‧巴斯珍藏)|2022年,紐約佳士得,US$41,610,000
- 《靜止的舞者》(畫作)|2008年,紐約蘇富比,US$37,042,500
- 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(路易斯珍藏,本作)|2026年,倫敦蘇富比,£25,120,000(折合約US$33,200,000)
綜觀一眾印象派運動名家,德加畫作拍賣成績或許不算非常特出。其中一個原因,是他平生創作的逾千幅畫作之中,頂尖作品絕大部份皆由美術館或公共機構珍藏。
是次拍賣的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
德加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(圖右),出自安尼‧巴斯珍藏|2022年,紐約佳士得,US$4,161萬成交
德加《靜止的舞者》|2008年,紐約蘇富比,US$3,704萬成交
德加雖然是印象派運動的重要人物,但在同儕之間卻顯得頗為與眾不同。
他早年在巴黎藝術學院就讀,接受學院派嚴格的傳統訓練,同時又相當崇拜新古典主義大師安格爾(Jean-Auguste-Dominique Ingres)。對比其他印象派畫家,德加更著重運用細密的線條與精準的輪廓,去描繪人體的動態瞬間與服裝質感。
印象派一大特色是畫家都愛離開畫室,走進大自然動筆寫生,以豐富色彩呈現戶外瞬息萬變的光影變化。德加則更鍾情室內環境,最著名的芭蕾舞系列畫作,都是在劇院、後台、更衣室、排練室等場地一角,以獨特構圖捕捉舞者真實的神態姿勢。
德加也是印象派中鮮見的雕塑家,離世時在工作室內留下逾150座蠟製雕像。不過,他對這項愛好頗有點秘而不宣的味道,只讓幾位親密好友知道,而且生前只曾公開展出一件雕塑作品 -《十四歲的小舞者》的原版蠟像。
是次拍賣的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
是次拍賣的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
今時今日,芭蕾舞予人高貴優雅的印象,不少家長都樂於讓子女學習。可是在德加的時代,情況卻是天差地別。
19世紀末,芭蕾舞在法國日漸式微,風光不再,淪為歌劇中的插曲或陪襯。芭蕾舞團的成員大都是窮家女,日以繼夜苦練舞蹈,夢想有朝一日以女伶身份在台上發亮。然而,現實十分殘酷,她們為求溫飽,往往只能夠委身於舞蹈團贊助人,成為這些富商貴族的情婦或玩物,同時承受社會大眾的鄙視目光。
德加既不想粉飾太平,亦不想跟隨傳統去刻意美化舞者。他要以冷靜客觀的角度,用畫筆繪出這個世界的真實情況。
德加透過朋友幫忙,得以和那些權貴一樣,隨意進出後台、排練室、更衣室等地。台上表演以外,他也喜歡捕捉女孩排練、拉筋、繫鞋帶、整理舞衣等不經意的真實神態。那些權貴身影亦不時出現在畫作之中,赤裸地呈現出他們尋找獵物的情況。
德加《舞台上的芭蕾舞排練》|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(The Met)
德加《舞蹈課》|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(The Met)
德加創作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雕塑時,同樣選擇了不加粉飾的寫實手法。
雕塑主角是Marie van Goethem,當時在巴黎歌劇院學習芭蕾舞,父親是裁縫,母親是洗衣工人。她身材瘦削,小腹微凸,下巴前傾,雙手放在身後,雙腳作出芭蕾舞第四腳位姿勢,神情非但沒有絲毫享受,反而顯露出疲憊甚至有點不大情願的臉容。
德加這種不願刻意討好觀眾的態度,今日看來相當值得尊敬,可是那時卻觸犯了眾怒。1881年,《十四歲小舞者》原版蠟製雕像在第六屆印象派展覽亮相,劣評如潮。
首先,如上文所言,芭蕾女孩當時的形象低俗放蕩,被戲謔為「歌劇老鼠」(Opera rats),難登大雅之堂;其次,傳統雕塑傾向呈現理想中完美無瑕的體態,《十四歲小舞者》卻是極度寫實,在時人眼中極為醜陋;再者,德加為蠟像穿上真實舞衣,觀眾覺得與其說是「真正的美術雕塑」,反倒更像娃娃或人體模型。
此後直到1917年離世,德加再沒公開展出過任何一件雕塑作品。
德加以Marie van Goethem為模特兒製作《十四歲小舞者》的故事,曾經在美國改編為舞台音樂劇
是次拍賣的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
是次拍賣的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
德加身後,家人在他的工作室發現《十四歲小舞者》原版蠟像,決定委託鑄造廠以之複製出銅像版本。
時移世易,當初的負評逐漸變成讚賞,《十四歲小舞者》也成為了德加的代表作。原版蠟像由華盛頓國家美術館珍藏,館方對此引以為傲,以「德加只創作過一件《小舞者》。而它是屬於我們的」*為標題在官網撰文介紹。
約28件的複製版銅像,部份先後成為巴黎奧賽美術館、倫敦泰特美術館、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(The Met)等館藏,每件銅像所穿的芭蕾舞裙,都因為曾經更換或其他原因而略有不同。
編按:華盛頓國家美術館之所以說:「德加只創作過一件《小舞者》」,皆因德加親手製作的只有館藏的原版蠟像,銅製版本都是他死後才由親人委託鑄造的
華盛頓國家美術館收藏的原版蠟像
奧賽美術館的銅像版本
私人收藏的銅像之中,德州女富豪安尼‧巴斯(Anne Bass)雅蓄的一件在2022年舉槌,以US$4,161萬(HK$3.24億)寫下德加拍賣紀錄。
是次在倫敦蘇富比售出的一件,則由熱刺班主路易斯(Joe Lewis)釋出……
拍賣場以外,《十四歲小舞者》也在不少影視作品中出現,舉如1993年驚慄片《海角危情》(Malice)、2009年冒險喜劇《翻生侏羅館2》(Night at the Museum: Battle of the Smithsonian)、Netflix原創劇集《玲瓏心計》(Tiny Pretty Things)、以及HBO歷史劇《鍍金年代》(The Gilded Age)等等。
2015年,德加以Marie van Goethem為模特兒製作《十四歲小舞者》的故事,也在美國被改編為舞台音樂劇。
是次拍賣的《十四歲小舞者》銅像,由熱刺班主路易斯釋出
《翻生侏羅館2》,銅像和女主角共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