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香港結下不解緣的雕塑大家 朱銘自縊離世終年85歲

藝術界傳來令人錯愕的消息 - 朱銘日前(22號)在台灣家中自縊,以85歲之齡撒手人寰。他晚年罹患慢性疾病,有指或許是久病厭世而尋短。

朱銘是首屈一指的華人雕塑家,以「太極」和「人間」系列享譽藝壇。他與香港這個彈丸之地,尤其緣份不淺。

朱銘透過香港的展覽與畫廊代理,走向國際舞台。數十載過去,他的藝術足跡已遍佈此城。香港人無論是到藝術館參觀,到拍賣場競投,到大學上課,還是到辦公室上班途中,都能在匆忙之間,欣賞到他簡練有力的雕塑。

如今逝者已矣,然這些藝術作品,將長留在生者的生活與心海之中。


朱銘是首屈一指的華人雕塑家

朱銘《太極系列-單鞭下勢》|香港中環交易廣場


2014年,香港藝術館舉辦「刻畫人間 - 朱銘雕塑大展」

朱銘,本名朱川泰,1938年在台灣苗栗出生,十五歲時師從雕刻師傅李金川,學習傳統廟宇的雕刻與繪畫,後拜入雕塑大師楊英風門下。

楊英風重精神、重靈性的創作理念,深深影響著朱銘。他教導朱銘「丟」的減法道理,拋開手上已臻精湛熟練的技法,擺脫寫實的形式束縛,於保留神韻的層面下功夫。

朱銘融合傳統木雕與現代雕塑精神,探索出自己的藝術道路。70年代,他在台北的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辦首次個展,《同心協力》等作品以農村動物和歷史人物為主題,獲得當地佳評,開始被視為鄉土運動的象徵人物。


朱銘雕刻的李金川像


朱銘(右)與恩師楊英風(左)


朱銘根據原作重新雕刻的《同心協力》

朱銘並未因一時的名氣而停下腳步,繼「鄉土系列」後,他逐步發展出日後知名的「太極系列」。

當年朱銘身體瘦弱,楊英風建議他修習太極拳養身。練太極拳原本只為強身健體,然而朱銘卻成功抽取這種傳統武術的精粹,讓之在美術世界大放異彩。

「太極」源起易經陰陽,主張以靜制動,以柔克剛,避實就虛,借力發力。朱銘深化其中精神體悟,將深奧的武術語彙,化作厚重的體量和簡約的塊面形式。

系列初期,是從太極招式簡化而來,但慢慢地,朱銘手下的刀斧不隨「形」走,開始隨「意」流。「不單是刻這一招或那一招,而是走到這一招到下一招之間的演變。」太極的創作在朱銘的體悟下,從有形到無形,兼備形似與神似。


朱銘《太極系列 - 單鞭下勢》|台北羅芙奧,2010年,NT$8,224萬成交,藝術家拍賣紀錄


朱銘《太極系列:雲手、轉身踢腿(一組兩件)》|中國嘉德(香港),2020年,HK$1,190萬成交

在朱銘眼中,「太極系列」代表著自己的藝術風格,其中可分為兩類:一、展現個體的技巧與姿態;二、講求兩股力量之間的對立關係,也就是雙人對打。

2010年,台北羅芙奧秋拍,銅雕作品《單鞭下勢》以NT$8,224萬(HK$2,103萬)易手,成就朱銘拍賣紀錄;2020年,中國嘉德香港秋拍,朱銘的《太極系列:雲手、轉身踢腿》亦以HK$1,190萬高價易手。

事實上,「太極系列」正是朱銘走向國際舞台的創作里程碑。

1980年,香港藝術中心為朱銘舉辦個展,平地一聲雷。同年,張頌仁在香港獨立辦展,以兩位藝術家的作品為主打,一是陳福善的畫作,另一便是朱銘的「太極」雕塑。


朱銘《太極系列 - 右蹬腳》|香港中環交易廣場

朱銘《仲門》|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

朱銘曾於中文大學演講

在張氏的奔走與推動之下,朱銘受到越來越多的收藏家垂青,「太極」雕塑不但在香港落地開花,更成功闖進海外藝壇,相繼於西方各地展出,聲譽日隆。後來,張頌仁被譽為「中國當代藝術之父」,朱銘亦成為手執牛耳的華人雕塑家。

朱銘的雕刻,不但在香港落地開花,更是落地生根,成為了都市傳說。

香港中文中學圖書館門前,豎立著朱銘的大型雕塑《門》。不知何時開始,校園流傳說法,稱學生只要在《門》下走過,便無法順利畢業。

後來,朱銘親身來港保養這件作品時,也聽到了這個都市傳說,於是把之改名為《仲門》,英文名Gate of Wisdom,鼓勵同學多多親近這件雕塑。


香港公共收藏的朱銘雕塑《人間系列 - 排隊》,不時於香港藝術館與香港文化中心作戶外展出

迷你版本的《人間系列 - 排隊》雕塑,約20 cm長


朱銘《人間系列 - 第三代》|新北市 朱銘美術館

「人間系列」是朱銘另一代表作,材質多元,包括木頭外、陶土、石材、金屬等。創作主題則從身邊信手拈來,呈現出人間芸芸眾生相。比之「鄉土」與「太極」,「人間」往往令人更感親切,也更容易讓大家與之互動。

香港公共收藏之中,便有《人間系列 - 排隊》,不時於香港藝術館與香港文化中心作戶外展出,吸引途人「插隊」打卡。

雕塑行列中,有穿雨衣的婦女,有拿電話傾談的朋友,有看似趕著辦公的人士,亦有肢體語言一派從容的西裝男。到時是晴天還是雨天?究竟是趕忙還是悠閒?朱銘成功捕捉尋常百姓與日常光景的一瞬,引出絲絲懸念,可堪玩味。

朱銘也在這個系列中,把親人雕刻出來。朱銘美術館收藏的《人間系列 - 第三代》,第三代其實便是朱銘的孫子。儘管雕塑基本上只以白色呈現,惟小孩嬉戲玩樂的身影仍是栩栩如生,躍然材質之上,足見朱銘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