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識唐英 品讀佳作: 記「榷陶使者 - 唐英紀念特展」(一)

     「榷陶使者——唐英紀念特展」的開幕,為2017年度景德鎮國際陶瓷博覽會平添一抹風采。該展覽由景德鎮國際陶瓷博覽會執委會辦公室、景德鎮陶瓷文化旅遊集團主辦,景德鎮唐英學社和香港永寶齋古陶瓷研究中心承辦。一百件清代瓷器精品閃亮登場,展示出一代督陶官唐英超逸非凡的藝術品位和美學影響力。這是關於督陶官唐英的一次重要專題展覽,展地位於景德鎮陶溪川文創園內的「唐英學社」。

景德鎮陶溪川

 

景德鎮唐英學社

       本次特展展品來自香港永寶齋、英國河洛山房、景德鎮西疇山房等上百件精品,包括唐英私物、唐窯禦瓷、唐英風格瓷器三大部分。

翟健民先生分享心得

展覽現場


       在開啟視覺盛宴之前,我們有必要對唐英與「唐窯」及相關研究作簡單的介紹和回顧。

京山石雕唐英像  香港永寶齋藏

      唐英(1682—1756),字雋公、叔子,號蝸寄老人,遼寧瀋陽人。十六歲,以正白旗包衣身份,供值養心殿。雍正元年為內務府員外郎,六年受命駐景德鎮御窯廠,協理窯務。自雍正十三年,歷監淮安關、九江關、粵海官並兼領窯務,供職近三十年,直至乾隆二十一年去世止。唐英督陶期間,博古採今,但不拘古法,「杜門謝交遊,萃精會神,苦心戮力,與工匠同其食息者三年」(唐英:《瓷務事宜示諭稿序》),為雍正、乾隆兩朝燒造了大量的御窯精品。

       景德鎮得唐英,如魚得水,從此紫禁城少了一個「汨沒於車塵馬足間」(《可姬小傳》中語)的「奴才」,景德鎮御窯廠多了一個「萃精會神,苦心戮力」的督陶官。景德鎮給了唐英一個廣闊的、可以實現理想的藝術空間,激發了他在詩、書、畫、戲劇等方面的造詣,而唐英還給景德鎮一座陶瓷藝術的殿堂。唐英督陶期間的作品被稱為「唐窯」,創造了清代官窯瓷器燒造的巔峰,可謂「前無古人,後無來者」,如今「唐窯」作品儼然已成為頂級藝術品的代名詞。

       唐英自謂「風塵中學者,冠蓋里陶人」,是對其人生境況的表白。風塵一生,贏得生前身後名,可憐白髮生。

在《陶人心語》中,我們能夠看到許多唐英描寫自身“風塵”、老態之句,如:

      鬢眉白盡風塵面,迂曠慚叨冠蓋榮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《秋日書懷》

       風塵宛雨林泉叟,興味居然酒肉僧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《自景鎮回九江午後發行迂迴深山中入夜抵汪家橋漫成》

       六十年來面撲塵,連朝野興薄秋雯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  ——《率成二首之二》

       風塵面目幾曾更,雲碧花黃五度清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《續秋興之四》

      陶漁事業柴桑客,誰識風塵處士家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《甲子重陽看菊七律詩之二》


關祖章先生舊藏唐英像 (王世襄:《錦灰堆》二卷 “雕刻集影”)

       唐英在七十二歲元旦時的書懷之作,對自己一生的事業、心境做了一番總結:

      (小序)齔齡供奉(小孩換牙的年齡,指自己十餘歲便入侍養心殿),白髮郎官(唐英獲封內務府員外郎時,年已四十六,其時發已白),七十年牛馬風塵,大半世羈棲陶榷⋯⋯。

      (正文)  

        榷陶年老大,身世境微茫。

        事業憑人笑,行藏只自商。

        淵深臨戰栗,冰薄履徬徨。

        䧳伏銷英氣,嚶求冷熱腸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升軟齒飯,七尺側眠床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口等溫飽,一官剩恐惶。

        ⋯⋯

       看罷此詩,我們實在難將這近乎慘淡的命運和人人稱羨的督陶官聯繫在一起,甚至會覺得作者難免有釣譽之嫌,但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唐英。

      縱觀唐英一生,他自小在內廷當差,養成勤勉、謹慎、細心的品質。年界老邁時被放外任,身負督燒禦瓷、榷收關稅之職,壓力如山,時時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;刻刻勤謹恭簡,不敢懈怠。

       雖如此,仍不免時受皇帝責罰。

      如乾隆八年,皇帝以乾隆元、二年燒造瓷器釉水、花紋遠遜從前,又破損過多,責令唐英賠補銀二千一百多兩。

唐英反省自責的同時,解釋道:

“奴才伏念從前管理淮安關稅,與窯廠(景德鎮御窯廠)迢隔二千餘里,不能與協造之員及時見面,細加講究,致瓷器未盡妥協,實有鞭長莫及之勢。 ”

       唐英的無奈之情,溢於言表。


《陶成圖》中所繪唐英像

      他壯年喪妻,老年喪子,一生漂泊,與家人長期分隔兩地,兼寄無限牽掛。

       再者,一身兼陶、榷兩職,雖然再三陳情於上,希望免去管理關稅之職,專心督陶,然而皇帝從未應允,應是認為他辦事得當,榷務雖期滿,一留再留,致病死在任。

乾隆七年十一月,唐英奏“奴才荷蒙皇上高厚殊恩,管理九江關稅,已經四載,今當三季之期,現遵成例,預行報滿。” ⋯⋯況造成瓷器上供御用,辦理之員尤益專一。 ”
硃批:仍令照管關務,窯上多住幾日亦可。

     可以說,唐英的一生,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,五味雜陳。 “止酒心偏醉,耽詩癖近狂”,或許只能藉詩書懷,緩解心中壓力、相思和離別之苦。這是我們今天能夠看到大量唐英詩文傳世的一個很重要原因。

郭葆昌先生 

      唐英之後,隨著清王朝的江河日下,御窯之盛也不復從前。晚清以降,山河破碎,國將不國,窯業凋敝,難免勾起後人對雍乾盛世唐英所創輝煌的感懷和追憶。郭葆昌可視為唐英研究的第一人。提起郭葆昌,可能大家也並不陌生。他字世五,號觶齋,是晚清民國時期的製瓷名家,也是古陶瓷鑑賞家和收藏家,在京師的古玩圈內頗有名氣,曾任袁世凱的“陶務總監督”。黃清華先生在為本次特展所做講座中提到,“他受袁世凱的命令,來了景德鎮督陶,第一個就想起唐英”。是的,他到了景德鎮以後,看到了不少關於唐英督陶時的實物資料,心中肅然起敬。終其一生,收藏了許多“唐窯”作品,並編纂《唐俊公先生陶務紀年表》。

郭葆昌:《唐俊公先生陶務紀年表》

       民國以降,有關唐英與“唐窯”的研究鮮有問津者。 1989年,在多方努力下,「唐英研究會」在景德鎮成立。成立之初,對唐英的生平事蹟、著作、「唐窯」作品等諸多方面進行了較有成效的研究,出版了《唐英年譜》,發表了多篇研究論文。可惜後來少有活動,唐英研究會的工作幾乎停頓了。 2015年,“唐英與唐窯國際學術研討會”在景德鎮隆重開幕,出版了相關論文集,標誌唐英與「唐窯」研究走向一個新階段。今年瓷博會期間,唐英學社和香港永寶齋古陶瓷中心有聯袂奉上了「榷陶使者——唐英紀念特展」,並由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前館長、資深古陶瓷研究學者林業強教授,香港永寶齋主人、古陶瓷鑑賞家翟健民先生,唐英學社社長黃清華先生等奉上精彩的演講,必將燃氣新一輪的小熱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