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交平台年代，人人都可以是媒體，各個範疇都湧現許多「專家」，藝術市場亦不例外。
然而，真正專業的分析往往並非行外人能夠輕易觸及。有見及此，The Value與國際頂尖的藝術顧問公司「賢藝匯」（Art Intelligence Global，簡稱AIG）合作，推出季度專題報道，探討環球藝術市場走向。
本文中，AIG始創人寺瀬由紀與高級助理Alexander Gardiner，將為大家深入剖析11月紐約現當代藝術拍賣週的行情與啟示。有興趣更深入了解藝術市場的朋友，歡迎透過電郵info@artintelligenceglobal.com聯絡AIG的專業人士。
編按：如欲參閱原版英文分析，請按這裡轉到英文網頁；關於AIG的始創人與業務，請參閱《昔日拍賣場叱咤風雲 專訪合夥創業的東西方當代藝術市場Rainmakers》
AIG 始創人寺瀬由紀與高級助理 Alexander Gardiner
本季紐約現當代藝術拍賣錄得US$22億（HK$172億；NT$690億）成交，遠超US$16.8億的低估價總和，金額創下2022年11月以來新高。
這樣的佳績，無疑為近兩年相對淡靜的藝術市場打下強心針。過去一段時間，受到動盪的地緣政治和不明朗的宏觀經濟前景影響，市況未如理想；然而在短短數月之間，交投氣氛煥然一新，令業界頗感驚喜。畢竟，半年前的巴塞爾藝術展（Art Basel in Basel）反應冷清，其後又接連傳出畫廊結業消息，市場信心一度受到打擊。
今個秋季，由蘇富比為社交名流Pauline Karpidas舉辦的珍藏專場打響頭炮，緊接上演的倫敦Frieze藝博會表現亦勝於預期。倫敦的熾熱氛圍蔓延至巴塞爾巴黎展會（Art Basel Paris） - 各大畫廊帶來精心挑選的藝術品，重量級國際藏家熱情回歸，促成一系列強勁成交。
這股氣勢一直延續至11月拍賣周。兩大拍行「呈獻一系列重磅藏家雅蓄，當中包含不少首登拍場、來源故事引人入勝的精彩藝術品」，更是令大家熱情高漲。
蘇富比位於布勞耶大樓（Breuer building）的新總部隆重揭幕，進一步吸引傳統藏家和紐約公眾的關注。大樓為拍賣會注入一種既新穎又富歷史感的氣息 - 儘管不時可以看到人龍，日間拍賣展廳陳設藝術品又略顯密集，但這些都只是新場地啟用的小插曲，我們預期情況將有所改善。
利率下調、美元轉弱、各地對「新關稅時代」的逐步適應、轉趨溫和的中東局勢……這些宏觀因素都提供了利好消息，令收藏圈重拾信心。
蘇富比於布勞耶大樓新總部舉槌
儘管外間期望有所提升，但紐約拍賣週成績更勝預期，一掃大家對佳士得、蘇富比、富藝斯銷售以及風險相關的不安情緒。
博物館級藍籌作品表現持續強勁，反映頂尖藏家彈藥充足，承接力堅實。與此同時，名作成交金額與整體市場價格的價格差距，亦進一步擴大。
相較於過去幾季的不溫不火，克林姆 Klimt、梵高 Van Gogh、芙烈達‧卡蘿 Frida Kahlo、夏加爾 Chagall、羅斯科 Rothko、馬蒂斯 Matisse、考爾德 Calder等大師作品競價熾熱，重新印證了高端市場的供求邏輯：只要有真正的傑作現身，買家必然蜂擁而至。
盤整數年後，頂端市場再次展現向上引領的趨勢，帶動市場整體氣氛回升。
關鍵在於，這些作品無論在藝術史還是市場上都有扎實基礎。在剛剛走出不明朗時期的當下，如此名作很容易視為可長期持有、且風險較低的資產。
相對之下，仍然有待時間考驗的「超當代」藝術板塊表現疲弱。蘇富比晚拍的兩件焦點拍品 - Kerry James Marshall的《無題》（2008年）與Barkley Hendricks的《Arriving Soon》（1973年），各自以藝術家歷來最高估價上陣，惟最終流拍。
上述兩件作品的賣家，據報其實在舉槌前都曾經收到「不可撤回出價」（irrevocable bid）。這似乎說明在當今市況下，第一口價仍然有機會是最好的報價。提供第三方保證或不可撤回出價的買家，則愈趨期望獲得溢價回報；若然預料這方面的回報未能成真，參與意欲便會大幅降低。
Robert F.與Patricia G. Ross Weis伉儷藏珍於佳士得亮相
雖然頂級拍品某程度上自成一角，組成所謂的「頂尖傑作市場」，但拍賣行面對不同價位的委託時仍然展現出嚴謹態度，估價貼近過去18個月的實際成交水平。
這樣的調整不但有助於提高成交率（晚拍成交率最低亦達到94%），更令拍賣現場的活力顯著回升。最近幾季，許多拍品都由第三方保證人一口投得；這個拍賣週，我們卻能看到多方藏家爭相競逐的場面。
合理的估價、對第三方保證的謹慎應用、加上具新鮮感的拍品，都激發出真正的良性競爭。
Stefan T. Edlis與H. Gael Neeson的芝加哥大宅
釐定吸引的估價以外，拍賣行亦透過扣人心弦的收藏故事與精準的營銷策略，令客戶積極參與競投 - 這些努力在11月紐約晚拍的珍稀藝術中得到了充分體現。
綜觀兩大拍行的陣容，佳士得帶來Robert F.與Patricia G. Ross Weis伉儷、Stefan T. Edlis與H. Gael Neeson、Elaine Wynn、日本川村紀念美術館、Arnold與Joan Saltzman伉儷的雅蓄；蘇富比則呈獻Leonard Lauder、Cindy Pritzker的藏珍，並策劃了名為「典致軀體」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單一藏家專拍。
拍賣行透過度身訂造的策展、特製圖錄、海量的社交媒體宣傳，進一步加強這些收藏的敘事框架，突顯出背後蘊含的鑑賞眼光與無限熱情。
如此鋪陳下，這些藝術品被賦予額外的歷史價值和文化底蘊，在拍場上的吸引力亦因而大增。是次紐約拍賣週，相關專場佔成交總額的63%（US$14億）之多，重磅收藏的價值可見一斑。
Cindy and Jay Pritzker寓所
重磅收藏佔據主導地位，意味拍賣行必須提供高額「環球」保證才能拿下拍品委託。以今個拍賣週為例，只有Elaine Wynn專拍沒有最低金額的保證。於是乎，拍行往往傾向把風險轉移予第三方保證人，以盡量減輕潛在損失。
提供保證也使拍行對估價和底價有更佳控制。這一點對吸引力略遜的拍品尤其重要：在不希望流拍藝術品成為自家庫存的前提下，專家可以透過營銷管理，利用超越預期成交的拍品利潤，對沖低價易手的拍品損失。
Pritzker專拍的Jean Arp雕塑便是箇中例子，連佣成交價為US$469,900，比估價要低41%。正是這種精明的策略安排，支撐著耀眼的整體成交率，進而提振市場信心。
「在日益動盪的社會政治經濟環境之中，業界必須敏銳地掌握客戶的心理變化；需要把之視為數據的驅動因素，而非其回應。」- Amy Cappellazzo（AIG聯合始創人）
與此同時，私人洽購近月顯著升溫，拍賣週的強勁勢頭亦成功延續到巴塞爾邁阿密海灘展會（Art Basel Miami Beach）。儘管與過往相比，親臨現場的藏家數量有所下降，畫廊活動亦相對較少，但許多參展商在各個價位都取得了不俗成績。
儘管11月紐約拍賣週的亮麗成績，確實得益於對卓越藝術品的期待，但「買賣雙方預期落差」這個近年拖累成交的障礙，似乎已經有所收窄。
市場步入年底旺季期間，這樣的結構性轉變無疑令人鼓舞，為2026年開始實現長期復甦增添把握。
11月紐約現當代藝術拍賣週有10件拍品逾US$4,000萬售出。這些頂級成交以外，以下作品亦相當值得留意：
Agnes Martin｜The Garden，1964
蘇富比，Leonard A. Lauder珍藏
估價：US$10,000,000 - 15,000,000
成交價：US$17,630,000
雖然市場近年的「重新評估」熱潮有所降溫，但20世紀女性藝術家表現仍然強勁。Agnes Martin、Georgia O’Keeffe、Joan Mitchell、Ruth Asawa，乃至超現實主義的Leonora Carrington與Kay Sage的作品，俱在紐約拍賣週寫下佳績。
其中，Agnes Martin最備受追捧時期的罕見佳作《The Garden》（意為花園），就以藝術家歷來拍賣第三高的價錢易手。她另有三幅畫布作品同期舉槌，悉數以超越高估價的金額成交。
Marc Chagall｜Le songe du Roi David，1966
佳士得，20世紀藝術晚間拍賣
估價：US$8,000,000 - 12,000,000
成交價：US$26,510,000
夏加爾這幅光彩奪目的巨幅壁畫《Le songe du Roi David》（意為大衛王之夢），在佳士得掀起熾熱競投，僅僅與藝術家拍賣紀錄擦肩而過。
本作由川村記念美術館典藏逾35年，是次難得地放售令市場得以重新定價，最終以估價三倍以上的金額成交。
John Singer Sargent｜Carpi，1878
佳士得，20世紀藝術晚間拍賣
估價：US$4,000,000 - 6,000,000
成交價：US$11,445,000
佳士得20世紀藝術晚拍上，三幅John Singer Sargent作品同場上陣，令這位美國「美好年代」畫家鮮有地在重磅晚拍亮相。
近期，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、倫敦泰特不列顛、倫敦國家肖像館、巴黎奧賽博物館的相關展覽，明顯令收藏圈更為關注Sargent的創作。三幅畫作合計售拍出US$2,620萬，較估價高出118%。其中，本作《Carpi》（意大利卡布里島）表現最為出眾，以US$1,144萬易主。
Cecily Brown | High Society，1997-98
蘇富比，The Now及當代藝術晚間拍賣
估價：US$4,000,000 - 6,000,000
成交價：US$9,810,000
這幅館藏級畫布作品，在蘇富比晚拍以逾估價兩倍易手，把藝術家拍賣紀錄一口氣推高了US$300萬（此前紀錄近US$680萬）。儘管當代板塊整體上較為波動且競投氣氛審慎（同場可見未能售出的焦點拍品），Cecily Brown似乎已被市場認定為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的代表畫家。
相對之下，Cecily Brown一幅2022年創作的三聯作，在佳士得以相同估價流拍。兩幅作品質素明顯有所距離，而拍賣結果亦顯示出，市場頂端對投機性資金而言已是可望而不可即，真正的鑑藏家則願意為這幅《High Society》（意為上流社會）般的傑作支付高於市價的金額。
Christopher Wool｜無題（Riot），1990
佳士得，廿一世紀藝術晚間拍賣
估價：US$15,000,000 - 20,000,000
成交價：US$19,840,000
《無題（Riot）》為2017年以來拍場上最昂貴的Christopher Wool作品，而其時正為藝術家最受市場追捧的期間。
尺幅、文字皆與之相同的另一幅作品，於2015年5月寫下Christopher Wool拍賣紀錄。對比之下，今次的藍色版本售價低了超過US$1,000萬，表明價格呈現下滑趨勢。儘管如此，本作在第三方保證外仍吸引多方競投，顯示這個近年受壓的板塊或許將於不久之內穩步回暖。
Maurizio Cattelan｜America，2016
蘇富比，The Now及當代藝術晚間拍賣
估價待詢
成交價：US$12,110,000
Maurizio Cattelan是藝壇備受爭議的人物，蘇富比今回帶來他的18K金馬桶，意在延續2004年11月「香蕉藝術品」《Comedian》的熱度。然而，這次反應不似預期，金馬桶僅由《Ripley’s Believe It or Not!》一口投得。
即便如此，蘇富比為本作投入大量宣傳，反映出其「社交媒體擴散」策略 - 儘管很少會有公眾參與晚拍，但行方仍然以奇特且具話題性的拍品（包括恐龍）為拍賣注入新鮮感，以吸引新買家入場。金馬桶最終由娛樂品牌投得，或許印證了這種策略的成功之處。